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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灰姑娘by 古灵(现代版)

另类灰姑娘by 古灵(现代版)

喵呜……
他,堂堂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乐观进取、 
随和风趣……的封氏总裁,  如今竟然沦落到成为一只濒死的猫! 
「上面」掌管生死的也未免太混蛋了! 
还好「牠」命大,遇到的是爱心丰沛得乱七八糟的女孩, 
不只救活了牠,还给牠特别待遇,甚至让牠陪她睡…… 
喵呜……  她──好有料!害他鼻血喷不停! 
他发誓,一旦他恢复「原形」,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楔子     
  一辆陈旧的三阳50cc小天使在转入巷内前停了下来,座上的骑士朝马路中央的喧嚷处望了望——路障、警车、救护车,随即机伶伶打了个寒颤。 

  “又是鬼找替身了。” 

  骑士喃喃咕哝着将车头转向巷内,正想继续上路时—— 

  喵呜…… 

  机车骑士立时顿住了。好哀怜的叫声,听起来就像在叫救命似的,她想着,并朝四周凝目搜寻。 

  喵呜…… 

  啊,有了!就在巷口右边早餐摊子下,一小团黑呼呼的影子缓缓蠕动着。 

  未经思索,机车骑士立刻将小天使停靠到路旁,而后迅速下车跑到摊子旁蹲下。就着路灯昏暗的亮光,她注意到那团小黑影正困难地抬起小脑袋朝她又喵呜一声,那双又圆又大的黑眼珠可怜兮兮地瞅着她,瞳眸中写满了痛苦与祈求。 

  心肠一向比豆腐还软的机车骑士险些掉下泪来,她急忙将视线移到旁边,想看看它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可这一瞧,她又差点吐了出来!忍了又忍,终于将溢到喉咙口的胃汁咽回去,却没能止住如雨的泪。 

  不再犹豫,她立即脱下薄外套铺在地上,再小心翼翼地将小猫咪挪到外套上,又仔细审视四周是否还有什么没捡到……譬如脚啊、肠子啊什么的。 

  一分钟后,小天使以来时加倍的速度急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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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郑重警告你,梅夏贝,这是最后一次了!”

  梅夏贝,负责接引动物灵魂的小接引使者,也是个……咳咳……超级糊涂接引使者。

  他的糊涂在于太容易紧张了,所以常常接引错人……呃……动物灵魂回去。譬如该是条小小毛毛虫,他却逮回一只大象;又或者名单上明明是肉牛,他却拉了只马。搞得那只可怜的毛毛虫明明已经被贪吃的公鸡先生拆吃入腹,或者那只肉牛也被电击了好几次,却怎么都死不了。

  梅夏贝的上司,动物灵魂接引部门的大使者黑曼终于冻未条,下最后通牒了。

  “如果你再凸捶,我就把你踢去洗厕所!”

  “不会了!老大,保证不会了!”喜出望外的梅夏贝赶紧诚捏诚恐地趴下去亲吻黑曼的脚趾头。“谢谢你给我再一次的机会!谢谢你,老大,谢谢你!”

  “希望我不会后悔。”黑曼喃喃道。“这次是一只小猫咪,你千万不要给我抓只老鼠回来啊。”

  “是、是!不是老鼠,也不是鱼,更不是狗,”梅夏贝连连应道:“只是一只猫咪,一只小小的猫眯,你放心,这次绝不会搞砸了!”

  黑曼不抱一点信心地斜睨着他。

  “希望喔。”

  但是……

  ☆        ☆        ☆

  “你是哪儿蹦出来的?!”

  梅夏贝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尖叫,而被他一手揪住衣领的男人更是不豫地怒瞪回去。

  “我才想问你抓着我干什么哩!”

  “啊、啊!我、我、我……”

  梅夏贝满头大汗地找了半天后,终于合上了嘴,继而悄悄偏过头去偷觑一眼。男人下意识地也随他看了过去……

  “啊!”

  这次发出恐怖尖叫声的是男人,他瞪凸了双眸,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手指直直指着趴在方向盘上的男人,还微微颠抖着。

  “那不是我吗?那、那……那我又是谁?”

  梅夏贝瑟缩了下。

  “对、对不起,我……我又、又抓错了。”他愧疚、懊恼地小小声嗫嚅道。

  “抓错了?!”男人愕然,而后怒吼:“什么意思?!什么叫抓错了?!你……你又是谁?不要告诉我你是JC,你一点也不像!”一看就知道是个阿达!如果揪着他的这个小个子是JC,那他就是皇帝了!

  “我……我不是JC,我是……是……”梅夏贝不知所措地抓抓脑袋,又瞄一眼躺在车轮底下的小猫咪。

  “我应该是来带它走的,可……可是却抓错了你……”

  “带它走?”男人也瞟一眼小猫咪,随后仍是怒目以对。“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他口气强硬地命令。

  梅夏贝叹了口气。

  “你不记得了吗?刚刚你不是为了闪避突然冲到路面上的一只小猫咪才会撞上安全岛的吗?可惜它的时辰到了,你怎么闪也闪不开,所以我才来带它走的。”

  “时辰……到了?带它……走?”

  随着喃喃自语声,男人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梅夏贝仍揪着他的衣襟;别看对方矮他两个头,他可是连一步都退不了。

  “你是说……你原是要带走它……”他迟疑地指指上面。“可是却……却带错了人,所以……所以……”

  他侧首再次望向歪斜在安全岛上轿车里的男人,困难地咽了口唾液。

  “我是他……呢、我、呃、他……的灵魂?”

  满含歉意的瞳眸怯怯地瞅着他,梅夏贝轻轻点了点头。男人不敢置信地瞪着还紧揪住他的小个子。随着时间逝去,他的双眉缓缓挑高,怒意又重回他脸上。

  “狗屎!你说一声抓错了,我就得认命嗝屁了吗!

  妈的!我就要结婚了,我未婚妻肚子里也有我的小孩了,你却来一句抓错了,我所有的光明远景就得噗一声从此成泡影了吗?!”

  “不、不是,不是!”梅夏贝忙摆手道:“我会送你回去,你放心,我一定会送你回去的!你婚照结,儿子照生,我绝不会耽搁你的行程的!”

  男人眯了眯眼。

  “真的?”

  梅夏贝布谷鸟似的直点头。

  “真的、真的!”

  “妈的,那你不快点还在啰嗦什么!?”男人再次咆哮:“等我死绝死透吗?”

  “不,不会!你没有在名单上,所以你不会死,只是……”梅夏贝畏缩地瞧了怒气冲冲的男人一眼。“缺少灵魂而已。”

  “只是?!”男人不敢置信地叫道:“什么叫只是?!缺少灵魂不就跟死了一样,还说什么只是!”

  “是、是……”梅夏贝慌里慌张地连连点头附和。

  “不叫只是,不叫只是!不……”

  “闭嘴!”男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别再啰嗦了,还不赶快送我回去!”

  “喔,喔!”梅夏贝更慌乱地应道:“我马上……”

  蓦地,半空中传来只有他们俩才听得到的怒唤。

  “梅夏贝!”

  男人愕然仰首张望,却什么也没瞧见,一片乌漆抹黑中,连丁点月亮星星的影子都没有,更别说有什么人了。而梅夏贝则吓得倒袖一口气,同样仰高了脑袋,慌慌张张地左探右望。

  “老……老大……”

  “到底抓到了没有?”

  “啊、啊……我、我……”梅夏贝赶忙伸出空着的左手虚空一引,突然,他左手上就多了一只小猫咪,这才呐呐叫道:“抓……抓到了!老大,抓到了!”

  “既然抓到了……”冷沉的声音怒哼一声:“那还不快给我滚回来!”

  “是、是!我立刻回去……”

  回去?那我呢?男人急忙反揪住梅夏贝的手叫道:“等等!你还没送我回去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

  “梅夏贝!”

  “来了,来了!”

  “喂,喂!还有我,还有我!”

  “好,好!”

  “梅夏贝!”声音又阴沉了好几度。

  梅夏贝震了震。“来了,老大,这不来了!”他边叫着边手忙脚乱地随手一甩,男人倏地失去踪影,下一秒,梅夏贝也消失了影迹。

  ☆        ☆        ☆

  撕心裂肺的痛楚,噬人心扉的痛楚,无边无际的痛楚,彻头彻尾的痛楚!

  自他从那个阿达小个子面前消失后,这种令人宁愿立刻死去的可怕剧痛就是他头一个感受到的;而逃避痛苦最快、也最干脆的方法只有一个——昏厥,所以,他立刻放任自己坠落黑暗世界中。

  但最快的方法并不一定是最好的,因为昏原后还是会再醒来,而清醒过来后若是发现痛苦不但依然存在,且丝毫未减时,这世界就真他妈的该死了!

  至少有一点还差堪安慰——JC来了;也就是说,救护车也快来咿呜咿呜了。虽然他觉得JC大人的体积似乎有点大得可怕,但他仍安心地合上眼等待救援。

  受重伤的人难免会有错觉的,他想。

  痛楚依然无止无尽地袭来,不管他有多坚强、多好面子,此时也忍不住要细细发出示弱的呻吟声了。

  “喵呜……”

  喵呜?!什么玩意儿……

  喵呜?!

  他震惊地暴睁双眼,正好看到JC的大手——真的好大……伸到他后面,下一刻,他又被一股更剧烈的痛楚给扔进无知无觉的黑暗中了。

  当他再次醒来,顾不得疼痛,他头一个动作就是往下看去——

  天杀的狗屎!那个阿达小个子居然把他扔进这只该死的小猫身上了!

  他忍不住开始破口大喵呜,好一阵子之后,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他再往下看一眼,旋即恶心地别开眼。

  现在怎么办?

  既然这只小猫眯的灵魂已经被带走了,“上面”肯定不会再派人来找它了,如此一来,他就得待在这个破破烂烂的身躯里,直到“上面”发现不对赶来纠正错误为止。

  该死!他得窝在这个躯体里喵呜多久?更该死的是那个混蛋JC居然把他丢在这里等死!

  不要说自行求医了,他根本连动都动不了!肚子破了一个大洞,四肢只剩下一只手……呃、脚能动,还得用来捂住自己的肚子以防更多的肠肚跑出来。哈,这至少有一个好处——保证他不会肚子饿。

  更可怕的是,要是“上面”跟地上的人一样办事效率其差无比,天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到他这件错误而赶来纠正?说不定到时候他已经腐烂了,或者被哪只无聊的大野狗分尸了,而他还得跟“芝加哥打鬼”中的恐怖活死人……呃……猫一样到处乱吓人!

  愈想愈恐怖,愈想愈头皮发麻,他终于忍不住叫起救命来了!

  “喵呜……”救命!

  狗屎!

  “喵呜……”救命!

  真是狗屎!

  ☆        ☆        ☆

  “老天!它这样还能活着还真是奇迹耶!”

  方仲群惊叹不已。

  机车骑士——柯婉竹从进入兽医院里,在诊疗桌上亮如白画般的灯光下看清了小猫咪血肉模糊的惨状后,两管水注就更关不起来了。她又是干呕,又是哽咽,嘴里还喃喃哀求着:

  “方大哥,快救救它啊!你看它叫得好可怜喔,快救救它嘛!”

  方仲群紧蹙眉头又检视片刻后,摇摇头。

  “它伤得实在太重了,小妹,最适宜的做法是快一点解决它的痛苦,永久的。”

  “不!”婉竹惊恐地尖叫一声。“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它也是一条生命耶!你……你怎么可以连试都不试一下就放弃?”

  “可是……”方仲群为难地又瞄一眼连叫声都已弱不可闻的小猫咪。“它实在是……”

  “我不管!”婉竹猛跺一下脚。“你一定要救它!否则以后我都会天天跑到你这里来哭,哭到……”

  那还得了!这小妮子什么都好商量,可就是对制造泪水特别感兴趣,伤心必哭,高兴也哭,生气更要哭,一天没哭上一回就好似浑身不对劲。这要是让她逮着了藉口天天上他这儿来洗眼睛,不用多久,所有的亲朋好友就会自动替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紧接着就大义凛然地跑来责问他到底是怎么欺负人家了,还由不得他否认,甚至干脆——逼他娶她!

  想到这儿,方仲群不觉打了个哆嗦。“好、好、好!我试试、我试试!这总可以了吧?”他无奈道:“可是话先说在前头,我会尽力救它,但不保证能成功喔。”

  婉竹轻轻点头。“好,你尽量救它就是了,如果真救不活……”她抽噎一下。“我不会怪你的。”

  接下来将近两个钟头,除了打电话回家报备一下外,婉竹就坐在诊疗室外掉眼泪。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从小就看不得小动物们受苦,路上见着什么猫啊狗啊饿了、受伤啊什么的,就忍不住要救助它们,顺便再流下几大桶泪水。古人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她这是伤在猫狗身,痛在婉竹心。

  还好方仲群是她大哥柯瑞文自小学到高中时的死党好友,否则光是付这些小动物们的诊疗费,恐怕柯家就要破产了。

  良久后,方仲群终于疲惫地从诊疗室内出来,婉竹立刻跳起来迎了上去。

  “怎么样?它怎么样了?”

  方仲群瞟地一眼。“老实说,虽然野猫的生命力确实比较强,但是它能活到现在真的已经算是个奇迹了。”他懒懒地坐下来。“不过接下来我们需要的是另一个奇迹才能让它继续活下去。”

  婉竹的脸蛋又垮了下去。

  “那……那……”

  方仲群长叹。“小妹,”他拉着她一同坐下,并安抚也拍拍她的手。“就依照惯例吧,我会尽力救它,你也不要来看它,若是它真的撑不下去的话,你也就不会那么难过。如果它幸运活过来了,我自然会帮它治疗妥当,再帮它洗澡、除虫、除虱、打预防针、申请猫牌等等,然后再通知你接它回去,OK?”

  婉竹咬了咬唇。

  “你发誓会尽力救它?”

  方仲群举起两根手指头。

  “我发誓!”

  婉竹吸了吸鼻子。

  “那……我现在能不能再看它一下下?”

  方仲群困倦地捏捏鼻梁。

  “真受不了你,只不过是路上捡来的小野猫你也这么……算了、算了,去看看吧。”他话还没说完,婉竹早一溜烟不见了。

  除了小脑袋和尾巴,小猫咪浑身扎满了绷带,凄凄惨惨地卧在诊疗台上。眼泪忍不住又夺眶而出,婉竹颤着小手轻柔地抚掌着小猫咪的脑袋。

  “乖乖喔,小猫咪,你要赶快好起来喔……”

  小猫咪突然睁开眼,乌溜溜的圆眼珠子以一种动物不可能有的专注凝视在她脸上,婉竹赶忙给它一个抚慰的带泪笑容。

  “等你好了之后,我保证带你回去好好照顾称。有软绵绵的枕头睡,还有最新鲜的鱼可以吃喔,以后你就不用再到外头去到处乱跑让车子撞了。”

  小猫咪耸了耸鼻子,虚弱的喵呜声仿佛在**着什么。

  “好、好!你可以出去,但是要等到我教会你怎么过马路后才让你出去喔。”

  小猫咪想翻个白眼,但猫味是无法翻眼的,所以它只能在心中暗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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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女人!

  ☆        ☆        ☆

  柯妈妈周素宜一见到双眼红通通的宝贝女儿回家来,立刻迎上前去关心地询问:

  “怎么样?救不救得活?”

  一直以来,柯氏一家对于这个集善良之大成的女儿老是捡些“破烂”回来也是无可奈何。所以柯家除了一只只会呱呱叫的笨鹦鹉外,还有两只偶尔在白天回来睡睡觉的大猫、一只乌龟、三只金黄SHAIER的天竺鼠和两只丑不啦叽的狗,其他那些好看一点的猫狗在经过柯妈妈“大力推荐”下都被人领养走了。

  还好柯家祖产屋大院大,一家十四口倒也不算拥挤。

  而令人感到安慰的是,柯家的动物们都很自爱,狗狗不会闲极无聊去追猫咪玩,猫咪也不会肖想那三只天竺鼠或鹦鹉,鹦鹉更不会起肖去敲乌龟的大门。

  在这个动物比人多的家庭里,最常引起纷扰的反而是主人一家子。

  一家之主柯季仓是封氏财团的业务部经理,女主人周素宜是标准的好老婆、好妈妈,夫妇膝下的柯瑞文和柯瑞龙同样在封氏财团的企划部门任职,十九岁的么女柯婉竹在高职毕业后也顺理成章地进入封氏总务部担任一个小小的事务员。

  才高职毕业就能混进封氏实在是让人妒忌眼红得很,婉竹心里自是明白,若不是靠着父亲良好的关系和两位哥哥极好的人缘,恐怕这么大一家跨国企业财团她是连边也沾不上哩。

  在母亲关怀的询问下,婉竹的眼眶不禁又红了。

  “不知道,方大哥说……”她吸了吸鼻子。“需要另一个奇迹才能让它活下去。”

  “喔……”周素宜蹙了蹙眉,旋即又展颜露出安抚的笑容。“放心,没事的,你方大哥的医术好得很不是吗?”说着,揽着女儿的肩朝客厅走去。“你送去的动物们有哪一次他救不活的?刚开始他不都也是说得一点把握都没有,可过一阵子后,他不是又通知你可以去接回来了?”

  “可是这一次连我都看得出来很糟糕呢!”婉竹犹有余悸地坐下并捂着胸口。“它的肚子裂开一个大洞,里面什么花花绿绿的一摊全都跑出来了……”她恶心地吞了口唾液。“四只脚至少断了三只,就连我都很奇怪它怎么还能活着哩。”

  花花绿绿的一摊……舀一匙什锦果冻正想住口里放的柯瑞龙顿时停住了手势;他瞪着汤匙里微微晃动的果冻,咽了咽口水,险些把刚刚吃的全都吐出来了!

  柯季仓和柯瑞文一声不吭,同时将果冻搁在桌上,周素宜好笑地轻轻摇头,随即又继续安抚女儿:

  “好了,小妹,别担心那么多了,即使它真的熬不过去了,也是上帝要召唤它上天堂,你该替它高兴不是吗?”

  “可是……”

  “别可是啦,”周素宜又拍拍她的手。“你还没吃晚餐吧?我给你留了一份,你要不要……”

  还没说完,婉竹已经恶了一声。“才不要呢,一想到那只可怜的小猫味肚子里流出来的肠啊肚啊什么的……”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又将果冻推得更远了些。

  老天!她要是再说下去,肯定要有三天吃不下饭啦!

  ☆        ☆        ☆

  “不是叫你别来吗?你还来干什么?”

  婉竹瑟缩了下。

  “人家只是想看它一下下嘛。”

  方仲群无奈长叹。“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他咕哝着指指诊疗室的另一扇门。“自己进去看吧。”

  住院的动物不多,猫咪也只有那么一只,就躺在一张上铺厚布的台子上,还吊着点滴呢。

  它没死!

  婉竹开心地拖来一张凳子坐在旁边。

  “嗨,小猫咪,还记得我吗?我来看你啦。”她伸手摸了摸猫咪鼻子……干干的,她皱了眉,旋即又舒展开来。“没关系,你慢慢就会好起来的,我已经帮你准备好睡觉的地方了,就在我的房间里喔,怎么样?不错吧?”

  猫咪缓缓睁开眼,婉竹的嘴咧得更开了,她从背包裹构出一条小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猫咪身上。

  “这是我特地为你买的,瞧,它和你很像吧?”

  猫咪不屑地瞟一眼小毛毯上的可爱幼虎花纹,就差没嗤之以鼻了。婉竹狐疑地打量它片刻。

  “你不喜欢吗?你不觉得它和你很像吗?”

  “喵呜,喵呜!”像个屁!我才不像这只小花虎呢。

  婉竹又奇怪地看了它半晌,而后突地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

  “它当然没你漂亮嘛!”她起忙奉承道,虽然很奇怪,但是这只破破烂烂的猫咪似乎很需要人家的安慰。

  “它只不过是毛比你长了些,颜色比你鲜艳了些,个子比你高大了些,样子也比你齐全了些……”

  “喵呜!喵呜!”喂,喂,你有完没完啊?!

  婉竹倏然顿住了,而后尴尬地傻笑了下。

  “嘿嘿,反正你比它漂亮就是了。”

  猫味又想翻眼,但是……算了!

  婉竹迟疑地摸了摸毛毯上的小老虎。“你真的不喜欢它吗?”她偷觑猫咪一眼。“可是你身上的花纹那么像小老虎,我……我想叫你小虎耶。”

  “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

  小虎?这是什么鬼名字!……算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婉竹困惑地瞧着它。

  “你是不是在跟我说什么啊?”

  “你在跟它聊天?”

  婉竹一惊回身。

  “啊,方大哥,是你啊,干嘛这样鬼鬼祟祟的吓死人啊?”

  方仲群耸耸肩。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你有和宠物聊天的习惯,我才真的会以为你精神**了呢。”他摸摸猫咪的脑袋。

  “嗯,还会跟人家聊天,看来它的精神很不错哩。”

  婉竹喜色立现。

  “你的意思是说它会痊愈了?”

  方仲群想了想。

  “照这情形来判断,它应该是没事了。”随后又加一句:“只要没有并发症产生。”

  婉竹更欢欣了!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带它回去?”她兴奋地问。

  方仲群猛然翻个眼。

  “拜托,它伤得这么重,至少也要一个月后再说吧。”

  “噢……”婉竹颓下双肩,随即又嘻开了嘴。“那我以后可以天天来看它喽?”

  “天天?”方仲群挑高了眉头。“你家里那两只大小毛就没见你对它们那么好过!”

  “哪有?!我对它们都一视同仁耶,你不要破坏我的名誉喔。”婉竹**。

  “破坏名誉?”方仲群失笑。“你还有什么名誉可破坏?你家里所有的猫猫狗狗老鼠鹦鹉,包括这只在内全都是公的,”他又摸了摸猫咪。“身边围了一大票雄性动物,想追你的男孩子都被它们吓跑喽!”

  婉竹脸一红。

  “才没有人想追我呢。”

  “没有?”方仲群不相信地跳高了双眉。“虽然你不算漂亮,但也满甜蜜可爱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喔,你毕业时有位男同学缠着要你跟他交往,可是你竟然利用大皮把人家给吓跑对不对?”

  “才不是哩!”婉竹扭捏地垂下了脑袋。“是他自己不喜欢动物的嘛。你也知道大皮好敏感的,谁对它有善意或恶意,它都分得一清二楚,所以……所以……”

  “是他自找的?”方仲群替她接了下去。

  婉竹又是嘿嘿傻笑,方仲群无奈地摇头。

  “总有一天,当你必须在喜欢的人和宠物之间择其一时,我看你怎么选喔。”

  “才不会哩。”

  婉竹肯定地仰高了下巴。

  “将来我一定会选一个跟我一样喜欢动物的人来喜欢的!”

  ☆        ☆        ☆

  对他的救命恩人,他只有两个字的评语:白痴。

  有谁会像她那样专门捡些别人不要的野猫、野狗回去的?就算不是名种,至少也得好看一点吧?可她却是一概不论,只要是“垃圾”,她就很乐于你丢我捡。

  又有谁会像她那样偏好“零零散散”的受伤动物?断手断脚不打紧,肚破肠流她也要?!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很恶心了,她却哭哭啼啼地替他捡全了所有“配件”,又送他到医院里去“威胁”兽医一定要救他。

  还有谁会像她那样对着宠物唠唠叨叨的?每天她来看他时,不是对他耳提面命告诫一些交通安全规则等等的,就是偷偷告诉他一些女孩子的悄悄话,或者闲聊一些家常。

  但是,他也无法否认,就如那个蒙古大夫(方仲群)所说的,她确实是一个满甜蜜可爱的白痴。

  如果他不是已经订婚,甚至快做爸爸了,也许他会一时兴起去追追这个白痴女孩也说不定。虽然包围在他身边的女人都是些重量级的****,对她那种瘦瘦小小的葡萄干一向没什么兴趣,但一向没有并不表示绝对不会有,至少他对这个白痴救命恩人就有很大的好感。

  当然,她救了他免于沦落为活死猫的凄惨境况占了绝大因素,否则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青涩不起眼的小苹果。树上满是红又大的新鲜苹果,他干嘛低头去看那些破烂劣级品?没有一脚跺扁就算客气了。

  另外,她与他过去交往的所有女人强烈对比的纯真个性多少引起了他的好奇和兴致。

  善良、天真、单纯、可爱……简直是白痴!

  总而言之,如果在未来一段未定的时间里,他必须塞在这个可笑的身躯里等待错误修正,那么能够待在那个善良的白痴身边肯定是妥当安全的。

  想想,原本高大威武的他硬塞在这副破烂小身子里已经够委屈的了,他可没有兴趣再去抓老鼠或追蟑螂来填肚子,或者在马路上被狗追着玩,然后又被撞烂一次。下次要是脑袋瓜子被压扁了怎么办?他要怎么告诉别人他不是会吃人的活死人……呃,又错了,应该是活死猫……

  妈的!如果不是他够豁达、够乐观,一秒钟也不必等,他早就发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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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它的猫牌就挂在除虱项圈上,记得半年换一次项圈。”

  “知道。”

  “还有,这是它的预防注射卡,同样记得要按时注射。”

  “明白。”

  “这是猫用洗浴乳,你要特别记得它喜欢天天洗澡。”

  “了解……呃,猫用洗浴乳?天天洗澡?”婉竹一脸愕然。“可是猫咪不是最讨厌洗澡的吗?你不是说让它们自己舔就行了?”

  “是啊,可是它……”方仲群瞥向笔直端坐在诊疗台上的猫咪。“我真不知道该说它笨还是……”

  猫咪——小虎倏地眯起了双眼。

  “喵呜!”你才是笨蛋!

  方仲群眉毛一扬。“耶?说你笨还不承认?你听过哪只猫不会自己清洁自己的,嗄?”他有点白痴地对着猫咪冷笑。“居然要人家帮你洗澡,还夏天天洗!而且上完大号后也要人家帮你擦屁股!真是笑死人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同伴们都是自己舔干净的?”

  小脑袋不屑地一撇。

  “喵呜、喵呜、喵呜!”你自己去吃狗屎吧,我才没那么不卫生哩!

  “最可笑的是它不吃猫食,竟然……”方仲群厌恶地斜瞪着它。“跟我抢饭吃!”

  “喵呜,喵呜;喵呜,喵呜!”那种东西谁要吃?你不会自己去吃吃看!

  “还抢我的床!”方仲群继续指控。

  “喵呜,喵呜。”我不习惯睡笼子。

  “还要我帮它修爪子!”

  “喵呜,喵呜。”猫味不会用指甲剪嘛。

  “帮它梳毛!”

  “喵呜,喵呜,喵呜!”那是你自己要帮我梳的,关我屁事!

  “反正所有猫咪该会的,它统统都不会!”

  “喵呜、喵呜!”我本来就不是猫嘛!

  婉竹来来回回看着他们俩,心中既好笑又诧异。

  好笑的是方仲群竟然跟一只猫在对骂,诧异的也是方仲群竟然跟一只猫在对骂!

  在一句一喵间,小虎看似听得懂方仲群在说什么,而且很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只不过她和方仲群都不懂猫语,所以不知道它到底顶了些什么难听话而已。

  “方大哥,你、你怎么……呃、和它……”

  方仲群苦笑。

  “你也感觉到了?”

  婉竹更讶异了。“你是说小虎它真的……”

  “似乎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方仲群接道:“真的很诡异,我知道懂人性的动物不少,可是真正懂得人语的……”他摇头。“而最古怪的是,猫咪该会的它统统不会,可猫咪不该会的它又统统会了。”

  “哦?”

  方仲群无奈地看着小虎慵懒地趴下来。

  “像刚刚说的,它喜欢人家帮它洗澡,而且天天睡觉前就吵着要洗。不吃猫食,只吃一般的饭菜;上完大号,要人家帮它擦屁股;从不梳理自己的毛发,也不玩自己的尾巴。”

  他厌倦地捏捏自己的鼻梁。

  “它只会跟我抢电视看。”

  “嗄?”婉竹吃惊地张大了嘴。

  “还跟我抢报纸看!”

  下巴猛一下掉落!

  “跟你抢……抢报纸……看?”婉竹呐呐道。

  “是啊,”方仲群沮丧地说:“它看的还是财经版呢。”

  “财……财经版?!”婉竹不可思议地转眼盯向小虎,它却适时给了她一个俏皮的眨眼,婉竹不禁惊喘一声。

  “方大哥!它在跟我眨眼耶!”

  “那有什么了不起?”方仲群喃喃道。“它还用轻蔑的眼光看过我呢,狗屎!我救了它的命,它居然用那种眼光回敬我!”

  不知道猫咪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婉竹真的觉得小虎似乎在笑,至少它的眼神绝对是笑意盎然的。

  “方大哥,”婉竹忍不住偷偷地拉拉方仲群的衣衫下摆。“小虎它……真的好好诡异喔。”

  方仲群斜瞟一眼小虎。

  “干嘛?不敢养啦?那就把它送人喽!”

  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意见,婉竹便被一声尖锐的猫叫声给吓得倒退三大步,连同方仲群目瞪口呆地盯着猛一下跳起来——四肢着地、尾巴直翘半天高、气势凶恶的小虎,连爪子都露出来了!

  “喵呜……喵呜……喵呜!”你敢把我送给别人试试看!

  瞧着小虎那副随时准备把她拆吃人腹,或至少给她来几条斑马纹的凶残模样,婉竹有好一会儿都不敢稍微动一下。半晌后,婉竹才悄悄咽下梗在喉头的口水呐呐道:“我觉得……它似乎不太赞同把它送给别人这个提议哩。”

  “我也这么觉得。”方仲群喃喃道。

  两人互觑一眼,同时苦笑起来。

  至少它会一样猫的绝活:把爪子露出来威胁人。

  ☆        ☆        ☆

  婉竹一回家就立刻向家人通报小虎的习性,自然,没人相信。

  直到小虎占领了遥控器,而且随心所欲地转台,甚至……看录影带!柯瑞文这才将自己房里的小电视贡献出来让它专享,免得隔天柯家有人被当作斑马给抓到动物园里头去供人观赏。而柯爸爸呢,就莫名其妙地答应在上班前一定将财经版看完交给它,否则他只能看到碎纸条。当然,柯妈妈煮的饭菜一定也有它的一份。

  而家中的其他成员呢——

  “小虎,这是呱呱。”

  “喵呜!”笨鸟!

  “这是多多、奇奇和明明,它们也是咱们家的一份子,你可不要吃它们喔。”

  “喵呜,喵呜、喵呜!”少恶心了,就算我俄死了也不会去吃它们!

  “不过他们一向都在二哥房里,就算你想吃也不太容易吃到吧。”

  “喵呜,喵呜,喵呜!”听你这么说,我倒想尝尝老鼠的味道了!

  “这是大皮和小皮。”

  “汪汪!汪汪!”

  “喵呜,喵呜,喵呜……”好、好、好,我知道你们个子比我大,但是在这个家里自相残杀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你们还是省省吧,我是不会怕你们的。

  “这是傻蛋。”

  “喵呜,喵呜!”哈,名副其实的蠢乌龟!

  “还有大毛和小毛,你一定很想早点见到它们,可惜它们常常不在,只能等它们回来了再帮你介绍喽。”

  “喵呜,喵呜!”天啊,饶了我吧!

  ☆        ☆        ☆

  他生平第一次流鼻血是在他到达柯家的首夜。

  婉竹洗完澡就围着浴巾回到卧房里换衣服。一只猫咪当然没什么好忌讳的,所以她很自在地褪去浴巾要穿上睡衣。而原本悠哉悠哉趴在床上甩尾巴的他,视线刚一接触到雪白柔嫩、玲珑婀娜的娇躯就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气!

  见鬼!这小妮子好料的原来都藏起来了!

  纤细的腰肢、浑圆的臀部,胸部虽然不是很大,却也足够让人……

  “啊!小虎,你怎么流鼻血了?!”

  “怎么办?都止不住耶!”

  “喵呜……喵呜……”该死的你还不赶快把衣服穿起来!

  婉竹看看角落里的小小睡铺,又瞧瞧自己的床,再望望蹲坐在床前的猫咪,末了,她轻叹:

  “好吧,既然方大哥说你喜欢睡床,那你就和我一起睡吧。”

  于是,一人一猫便和平共享一张单人床。而为了怕“可怜的小虎”不小心被她挤下床又摔烂了,婉竹还特地将它搂在怀里,让它小小的脑袋靠在她柔软的胸脯上。结果……

  “啊!小虎,你怎么又喷鼻血了?!”

  ☆        ☆        ☆

  真丢脸!

  凭他堂堂浪荡公子的大名,见过无数世界级火爆大**、品尝过各国独特风味的丰富经验,竟然会栽在这颗小青苹果的怀里?!妈的!不但为她流下第一滴血,还有第二滴、第三滴……狗屎!他全身的血差点没喷光啦!……嗯,不知道一只猫身上有多少血可让他挥霍哩?

  方仲群狐疑的视线在小虎身上游移。

  “真的,方大哥,它一直流鼻血耶!你赶快替它检查一下嘛,看看它是不是还有后遗症什么的没治好。”

  “后遗症?”方仲群与小虎那双贼溜溜的猫眼对视。

  “我怀疑!”

  十五分钟后……

  “一点毛病也没有,”方仲群以“我早就知道”的口气说:“它壮得很咧。”

  “可是……”婉竹担忧地抱起小虎,心疼地搂在怀中。“它真的流了好多鼻血耶!”

  方仲群嘿嘿两声。

  “就当是猫味的MC来了吧。”

  MC?!

  小虎猛然转过脑袋去瞪他两眼。

  “喵呜!”你才怀孕了哩!

  “不是吧?小虎是公的耶!而且……”婉竹啼笑皆非地说:“哪有人MC从鼻子冒出来的?”

  方仲群耸耸肩。“说不定是我替它动手术缝合肚肠的时候不小心接错了哪条线路,所以……”他又耸了耸肩。“谁知道?或许哪天它还会从嘴巴里日出屎尿来呢。”

  小虎倏地眯起双眼。

  “喵呜!”你才吃屎呢!

  “怎么?”方仲群挑起右眉又和猫咪对上了眼。“不服气啊?你这就叫活该!没事流什么鼻血嘛,我就没听过哪只猫会流鼻血的,又不是人,色欲横流就会从鼻子里泄泄火。学人看报纸还不够,现在还学人流鼻血,你还真……”

  他蓦地顿住,而后怀疑地瞟视猫咪,嘴里却是朝婉竹发问:

  “小妹,昨晚他流鼻血时,你在干什么?”

  “我刚洗完澡在穿衣服啊。”

  小虎悄悄合上眼,舒舒服服地偎在婉竹胸脯上,方仲群心中更嘀咕起疑了。

  “它也在?”

  “是啊,它一直在我房间里嘛,”婉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又不是人,没必要赶它出去避开啊。”

  方仲群慢慢眯起了眼睛。

  “你让它睡在你房间里?”’

  “对啊,我本来替它准备了一个好温暖舒适的窝哩,可是你说它喜欢唾床,所以我只好抱着它跟我一起睡喽。”婉竹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但是我们才刚躺下要睡,它居然又喷鼻血了。”

  “是吗?”

  方仲群冷笑两声,紧盯住根本不甩他的猫咪半晌,而后突然说一声“借一下”,就不客气地将小虎从婉竹怀中抢来,高举着小虎与他眼对眼、鼻对鼻。

  “我说小虎先生,你流鼻血的原因不会正好是我心里想的那个原因吧?”

  小虎和他瞪视片刻后,才慢吞吞地喵呜一声。

  是又怎么样?

  方仲群是不懂猫语,可是这只色猫眼里的轻蔑之色却是无庸置疑的。

  “妈的,我已经开始后悔救回你这只烂猫了。”方仲群喃喃自语着。“我说小妹,如果你真想治好它流鼻血的毛病,就赶紧把它赶出你的房间,最好赶到楼下去,客厅、厨房、厕所、储藏室,随便哪儿都可以。

  你们家院子那么大,干脆叫它自己去找一个狗洞缩着也行,就是不要让它再睡在你的房间里了。”

  婉竹诧异地瞧瞧小虎,再看回方仲群。

  “为什么?”

  “不用问为什么,照我说的做就对了。”方仲群断然道,同时将猫咪塞回婉竹怀里。“否则它要是再流鼻血你也不用来找我了,我没有其它办法了。”

  “喔,那……好吧,我就让它睡客厅好了。”

  令人头疼的人猫组合终于离去了,但是……

  方仲群敢用逝去父母亲的灵魂发誓,那对趴靠在婉竹肩上朝他望来的诡谲猫眼眸底深处隐藏着的,绝对是人类才会有的狡黠阴诈和嘲弄讥讽。

  ☆        ☆        ☆

  来来回回在财经版和社会版中浏览了好几次,小虎终于在两张报纸中间坐下来沉思。

  快三个月了,是该去看看她了。尽管他并不爱她,尽管他是个放浪形骸的浪荡子,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却不能不理会,这是他放肆生活中唯一的坚持——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冠上私生子的臭名,所以他才会答应和桑若娟结婚。

  虽然他很懊恼长久以来的严密防备居然仅在一夜……不,那还是大白天呢!……真是狗屎!就这么一次……仅仅一次的酒醉疏忽,辛苦多年保持的“清白纪录”就此被毁了!

  真不知道是该恼火自己的种子太尽责,或是该自傲自己的种子太勇猛?

  算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暂时无法和她结婚,而那些暂代他把持公司权柄的家伙肯定会借他昏迷的机会去打击她;所以他必须先去探视一下她的情况,再去瞧瞧那些家伙到底如何打算,接着才能决定以他现在的状况能做些什么。

  只是……

  小虎在心中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没有BMW,没有保时捷,连脚踏车都没有,看样子只能靠自己两条……不,四只脚跑到天母去喽。

  啪达!

  “喵呜……”

  正考虑着哪条路最安全的小虎猝然被一只凌空掉落的死老鼠吓得尖叫一声跳开老远,继而双肩耸起,两耳后挑,警戒十足地瞪着那只正在死老鼠周围绕来绕去的灰黄大猫龇牙咧嘴。

  “喵呜……喵呜……喵呜……?”混蛋大毛,你想干什么?想打架吗?

  “喵呜,喵呜。”

  “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见鬼!就算你想讨好我,也不必用这死老鼠来吓我嘛!去、去!老鼠不合我的胃口,去找决牛排来给我,后时我再考虑考虑!

  灰黄大猫——大毛,似乎很失望的衔起死老鼠离开了,小虎刚喘过一口气来,又是啪达一声,另一只死老鼠又飞来了。

  “喵呜,喵呜,喵呜!”狗屎小毛,我不要老鼠,我要牛排!

  黑白杂色大猫——小毛,也很泄气地咬走死老鼠了。

  妈的,两只笨猫!

  ☆        ☆        ☆

  天母桑园内,小虎迢迢千里远赶来相会的未婚妻桑若娟正和母亲徐雪芬和大哥桑若豪、大嫂唐媚召开紧急会议。

  “怎么办?”挺着六个月身孕的桑若娟焦急不安地在客厅里来回踏步。“封宗平说如果他哥哥一直没有醒来和我结婚的话,那这个孩子就必须经过DNA鉴定证实之后,封家才会承认这个孩子的地位。”

  其他三人皆互觑一眼,而后冷肃沉凝地一语不发。

  没有声援?没有支持?没有任何鼓励?

  桑若娟不由丧气地坐了下来。

  “为什么他们不仅是验个血型就够了?保罗和他的血型一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可他们居然要验DNA……这下子肯定要穿帮了。”

  徐雪芬终于开口了。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不会是宗翰的孩子?虽然你把第一次给了他之后,为了保证一定要有孩子才和保罗睡了一整个月,但这也不表示孩子一定是保罗的嘛。”

  桑若娟无奈长叹。

  “可是我和宗翰睡过的第三天MC就来了嘛。”

  “喔……”长长一声喔后,徐雪芬又无语了。

  笼罩在厅中的阴霾气氛在长久的沉默下更显郁闷,唐媚终于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而率先出声打破静默——

  “如果当初我们能仔细选择一下时间就好了。”她细声细气地惋惜道。

  “选择?”桑若豪冷嗤一声。“拜托,那是只能碰碰运气而已的,否则我们干嘛等到现在?那个封宗翰一向小心谨慎得很可恶,玩了那么多女人,就没见他留下任何一颗种子在外头,你以为他是怎么办到的?”

  “说不定他根本不能生!”唐媚脱口道。

  桑若豪猛然翻个眼。

  “就算他真的不能生,我们也得让他生一个,你懂不懂啊?”

  唐媚先是茫然地眨着眼,继而恍然大悟地啊一声。

  “我懂了!”

  桑若豪又瞪了她一眼才继续说:

  “可是要设计像他那么精明的人物实在不简单。别看他老是一副吊儿啷噹的浪子样,平日里也是吃喝玩乐样样来,可掌理公司业务的魄力与才干却也是有目共睹的。想当年他哈佛大学刚毕业就一手承接下封氏企业,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没有人认为他这个浪荡子能搞出什么名堂来,总以为他会快快把封氏搞垮,然后去做他的赛车手,结果呢?”

  他喟叹一声。

  “十多年来,封氏企业不但扩展为跨国财团,更名列富比士杂志全球五十风云企业之一,连他自己也成为富比士杂志和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如此强悍精明的角色,想要摆他的道谈何容易哪。”

  “如果不是咱们家和封家是世交,如果不是若娟在他面前演了那么多年好女孩的戏,你以为他那么容易拐啊?”徐雪芬接着说:“要设计那种人不能设陷阱,只能紧盯着他,等待机会碰运气,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还不赶快利用,哪还能让你坐下来好整以暇地慢慢挑时捡日啊?”

  唐媚缩了缩。

  “我又不太了解他,当然会这么想嘛。”

  “不了解就少多嘴!”桑若豪斥道。

  桑若娟挺挺背脊又捶了捶腰后——

  “他一直以为我是个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所以对我没什么戒心……”她不甘心地噘高了嘴。“你知道我有多辛苦才在他面前塑造出那种形象吗?虽然我是因为真的爱他才作戏给他看的,希望他会喜欢像我这种和他玩过的女人完全不同气质的女孩子,结果他却甩也不甩我。”她嘟囔。

  “是妈告诉我只有这么做才能逮到他,我才又耐心等待下去。等了那么多年,终于让我等到了一个机会,他喝醉了,从前一天晚上一直喝到第二天中午;虽然他的酒量好得惊人,喝到那种程度至少也不能开车了。

  那时他信任的人也都在凌晨时就离开了,他只好让我开车送他回去。”

  “我故意送他到他玩女人专用的公寓里,借口那儿最近,然后再塞他小半颗**,不会让他感到被下药,也足以让他迷迷糊糊地跟我睡觉。”

  “我们需要的只是这么一次机会,其它的全都要自己设法,可是……”桑若豪懊恼地咒骂一声。“一切本都进行得很顺利,他却没事找个车祸来玩玩,把自己搞得死不死、活不活的!如果他没来得及醒过来,我们的计划就要泡汤啦!”

  “那我怎么办?”桑若娟哭丧着脸叫道:“这孩子怎么办?”

  徐雪芬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如果你不要,就把他交给保罗吧,反正是他的孩子嘛。”

  “不!”桑若豪立刻投以否决票。“在封宗翰还未定生死之前,这个孩子还是我们的筹码。”

  “可是如果孩子生下来后,他们要求验DNA怎么办?”

  桑若豪露出一抹诡诈的笑容。

  “所以我们必须先策划妥,如果封宗翰能及时醒来是最好,若是不能,我们又该怎么应付各种状况。”

  “还有,”徐雪芬冷冷一笑。“我怀疑这次宗翰会出事是那些人搞的鬼,所以我们最好多注意一下,若是能抓到他们的狐狸尾巴就更好了,这样他们就无法再为难我们了。”

  “对,”桑若豪顿首。“我们要盯紧他们。这些我早已有所安排,重要的是孩子的身份问题……”

  就在桑家人继续规划他们的阴谋诡计的同时,角落窗外一只虎斑纹猫眯悄然跃落窗台,几下轻盈的蹦跳飞跃,便消失在落日余晖中了。

  ☆        ☆        ☆

  夜落大地,昏暗的门灯下,泪眼汪汪的婉竹依然仁立在大门前等侯,周素宜俏无声息地来到她身后。

  “好了,小妹,别等啦,它自己会回来的。”

  “可是它从来没有这么晚还不回来的嘛!”婉竹哽咽着反驳。

  周素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天,它到咱们家两个月来根本就没出过门,哪来的从没有过?”

  窒了窒,婉竹又急道:

  “就是这样才让人更担心嘛!想想,它那么久没出门,一出门就这么久,谁知道是不是又……又……”

  “拜托,小妹,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好不好?”周素宜颇为头疼地摇头叹道。“猫咪本来就喜欢到处乱跑,可它最后总是会回来的,你看大小毛还不是三两天才回来一次,然后晃个两圈又出门了。小虎也是猫咪,你不能因为它的遭遇最惨,或者你最喜欢它,就要它放弃天性来时时刻刻陪伴你吧?”

  婉竹低头沉默了片刻后,才偷觑周素宜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小虎?”

  周素宜闻言,不由嗤笑一声。

  “谁看不出来啊?平日就看着你老是和它玩在一起,下班回家头一件事就是找它,有好吃的你也让给它,那么有耐心地天天帮它洗澡、帮它擦屁股。仲群明明叫你不要让它睡在你房里,可它喵呜两声你就投降了。它拿你最好的洋装去当地毯,你也一声不吭。

  这要是大小毛或大小皮干的,你不狠骂它们一顿才叫有鬼。”

  婉竹不好意思地傻笑了笑。

  “嘿嘿,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是特别喜欢它嘛,虽然有时候它真的很可恶,可是一想到它濒临死亡时的支离破碎惨状,我就舍不得去费怪它了。”

  “而且还特别宠它?”

  婉竹搔搔脑袋。

  “好像是吧。”

  周素宜忍不住又摇头。

  “你这样不行啊,动物跟幼儿一样不能宠的,一宠就上天啦,之后我们就什么都不用教了,只等着它爬到我们头上来撒尿就行啦。”

  噗哧一笑,婉竹撒娇地抱住周素宜的手摇晃着。

  “妈,你太夸张了啦,小虎很聪明的,什么都不用教它就懂,或许有时候它真的是超级嚣张的,但是你不觉得它似乎不太像猫咪,反而像个人吗?”

  “那倒是真的。”周素宜喃喃道:“原本我还认为它抢看报纸只是学人类作作样子而已,可是仔细观察下来,它还似乎真的看得懂哩!”

  “看吧,”婉竹胜利地昂了昂下巴。“你也认为它不像普通猫咪吧?”

  “嗯……”周素宜沉吟着。“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在看食谱,一翻到柠檬蜂蜜鲑鱼排那一页,它就把爪子压在上面不让我再继续翻下去,而且喵呜不停,仿佛在叫我作那一道菜给它吃似的。当时我没注意到那么多,随口说厨房有它最喜欢的乳酷派,叫它自己去吃别来烦我,结果——”

  她顿了顿。

  “结果它真的飕一下飙到厨房去把我的乳酪派给吃光光了。”

  婉竹失笑。“真的吃光了?”

  “真的吃光啦,我还赶紧塞给它两颗胃药,免得它拉肚子哩。”周素宜也好笑地摇头道。“真是诡异的猫咪。”

  “喵呜、喵呜?”你们在说我吗?

  “啊?”婉竹先是一惊,旋即大喜若狂地一把抓起不知何时蹲坐在她们面前地上的小虎又抱又亲的。“该死的小虎,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嘛!要出去也不说一声,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喵呜,喵呜、喵呜?”拜托,我又不是你儿子,出去还要向你报备?

  “是啊,小虎,你知道小妹等了你多久、流了多少泪水吗?”周素宜也配合着教训。“不管你听不听得懂,最好你下次出门前先通知一声,免得一回来就被人用脚镣手铐给锁起来,到时候就没人救得了你啦!”

  “喵呜!”太夸张了吧!

  “我不知道你喵呜什么,最好是表示答应,”周素宜依然正经八百地说:“否则不是脚镣就是笼子,你自己选一样吧。”

  “喵呜,喵呜?”天哪,这一家人有N待狂吗?

  “妈!”婉竹啼笑皆非地唤了声。“你在胡说什么啊?”

  “喵呜,喵呜。”还是小妹正常一点。

  “我哪有胡说?不听话的坏猫咪就要先警告一下才行。”周素宜斜瞟偎在女儿怀里的猫咪一眼。“我可不想往后的每一天都陪你在大门口喂蚊子哪。”

  婉竹猛一翻眼。“不理你了,我更进去喂小虎了,它一定饿惨了!”语毕,她便匆匆转身进门去了。

  “耶?喂小虎?”

  周素宜叫着追在女儿后头。

  “怎么不想想先喂喂你自己啊?你也还没吃晚饭啊!”

  ☆        ☆        ☆

  圆桌正中央,小虎大马金刀地蹲踞在它的晚餐前狼吞虎咽,对四周一句接一句的指责教训仿若未闻。

  “下次出门前要说一声,知道吗?”柯氏一家之主如是交代。

  “什么时候回来也要交代清楚,明白吗?”一家之母同样命令。

  “以后你再让小妹流下一滴泪水,我就揍你十大板,听见了没有?”柯家大少爷威胁。

  “如果你肯乖乖待在家里不乱跑,我就请你去吃一顿牛排如何?”柯家二少爷利诱。

  婉竹哭笑不得地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你们在发什么神经病啊?对一只猫咪说这些有什么用嘛。”

  “管它懂不懂,我说了就算。”柯季仓板着脸说。

  “我不希望又看见你为一只不乖的猫咪掉眼泪了。”

  “对啊,”周素宜附和道:“以后它还是会天天往外跑,不先警告一下,你哪有那么多泪水为它流?不天天上医院吊点滴才怪!”

  柯瑞文叹气。

  “小妹,你只顾着为它担心,不想想我们也会为你担心吗?它才出门一天你就哭成那样,它要是两天不回来呢?”

  柯瑞龙则不解地搔搔后脑勺。

  “不过,我就有点不懂了,怎么我们养过那么多宠物,你就对小虎那么特别呢?”

  婉竹耸耸肩。“因为它最笨啊。”

  “它最笨?!”

  四个人同时大叫,中间还夹了一声猫叫。

  “喵呜?!”我最苯?!

  “是最笨啊,”婉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否则怎么只有它差点被车子撞烂了?”

  有道理!四个人顿时哑口无言。

  无话可说。小虎低头继续和它的晚餐奋战。

  沉默片刻后。

  “那以后怎么办?”柯瑞龙又问。“我想小虎不可能真的会向我们报备过才出门,而且还告诉我们要去哪里或是何时才回来吧?”

  “不可能!”其他四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怎么办?”

  另一阵静默……除去小虎唏唏苏苏的囫囵吞食声不算……之后,柯季仓依然板着脸开口:

  “我们不能再这么宠小虎了。”

  “对,它愈来愈嚣张了,我们必须好好教导它,免得它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了。”周素宜附议。

  “没错,猫就该有个猫样,以后不准看电视也没有报纸,自己舔毛舔屁股,跟大小毛一起吃猫食或是自己去抓老鼠也行。”柯瑞文加入阵营。

  “还有,别只猫会躲车子,就它这只笨猫去撞车子,我得连续给它上一个月的交通安全讲习才行。”柯瑞龙说着,朝婉竹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以后它就会跟大小毛一样懂得保持安全距离了,这样你就可以不必再担心它了吧?”

  婉竹正想回答,却被小虎突兀的挺躯伸懒腰动作给吸引去了注意力,再见它懒懒散散地在餐桌上走动,瘦长优美的身躯在无声的脚步下踏出令人赞叹的魅力,披着虎斑纹皮的小小躯体却能展现出王者般的架势,唯有猫科动物才拥有的神秘气息在伸缩不定的瞳孔内时隐时现,而另一股不属于动物的睿智光芒却又同时夹杂在它凝注婉竹脸上的视线上。

  婉竹不觉被迷住了。

  被它那双既神秘又聪颖慧黠的眼神给迷住了。

  小虎直接跳入婉竹怀里,婉竹本能地抱住它,接着它就仰起脏兮兮的脑袋向她喵呜一声。

  帮我洗澡。

  当然婉竹还是不懂猫语,但是她也很习惯性地叫了一声:“老天,你又吃得这么脏了,我还是帮你洗个操吧。”然后就抱着目含胜利眼神的小虎上楼洗澡去也。

  于是一群正准备来场猫式特训的傻瓜们只能呆呆地望着人猫背影自问:

  哪ㄝ按呢?

  ☆        ☆        ☆

  婉竹去楼下听电话了,电视又没什么好看的,于是小虎又开始在婉竹的房里探险。

  女孩子的房间真的很有趣。虽然他以前也进过不少女人的房间,但婉竹的房间和她们的完全不同。既没有华丽的家具装潢,也没有昂贵的珠宝服饰,更没有香味四溢的瓶瓶罐罐,当然避孕药、保险套就更见不到了。

  这是一间真正女孩子的房间。

  简单的衣橱、军人床,书柜里塞满了各种书籍,书桌上一台柯瑞文淘汰的电脑,虽然配备齐全,而且还算满新的,可婉竹却只拿来玩游戏。柯瑞文贡献来的小电视放在杂物柜上,旁边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绒布娃娃和水晶制品,书桌旁的大篮子里也装满了零零散散的杂物——脏衣物啊、旧杂志啊、CD啊什么都有。

  他刚住进柯家前两个月,因为重伤初愈,身子还满虚弱的,又不习惯这副身躯,刚开始连走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哩,所以他也不敢随便出门。闲来无事只能在屋内到处逛逛。可除了客餐厅、厨房外,其他人的房间大多数时刻都是关着的,只有婉竹的房间容许他随意进出。

  因此之故,他也只能在婉竹房里东翻翻西找找,看看有什么吸引人的事物没有……除了蟑螂老鼠。也就是在那时候,他才发现女孩子的房间实在很有趣。

  像是杂物柜抽屉内的五大本相簿,贴满了婉竹从婴儿时代的写真集到如今亭亭玉立的艺术照,乃至于各种丑态百出的生活照等等,那些就足以让他津津有味也看了整整一星期。(别嫌慢,请体谅一只小猫咪要偷看一本大相簿是何等困难的事,光是要拉出抽屉就差点拉断了手……呃、脚啦!)

  然后是藏在床垫下的日记本,他辛辛苦苦地咬了出来却塞不回去了,只好扔在床下让她自己去找回来;还好一向单纯的婉竹倒也没有怀疑到他头上来,只以为是自己没放好掉下去的。

  她的日记相当简单,没有把什么起床、吃饭、洗澡全给塞进去啰哩巴嗦一大堆,只是一些重点记事。

  譬如她第一次的MC是哪年哪月哪日来报到的啦,或者是几岁生日时爸爸妈妈送她什么生日礼物啦,又或者是第一次收到情书时是几年级时啦等等。

  当然,最重要的是上头也记载了至今犹在她心中徘徊不去的初恋情人是何时占据她芳心的。

  唔,想想,她是怎么形容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乐观开朗、随和风趣,还有身材颀长、健美得一如运动员,再加上十八般武艺祥样精通……嗯,这男人跟他有得比喔。

  该死!她为什么不写出来到底是何方英雄好汉呢?

  光只写着她是暗恋,不但缘仅一舞,甚至对方可能根本不记得她,这样有个屁用!就算将来他想帮她也帮不了嘛!

  不过……老实说,他根本不想帮她,他只想揪出那个男人来好好估量一下,瞧瞧对方到底凭什么霸占住婉竹的芳心,然后再狠狠扁那个混蛋一日,看看那个混蛋还敢不敢继续留在婉竹心中。

  为什么这么做?

  他怎么知道?他就是不爽有个男人藏在婉竹心中就是了。

  好吧,既然她没有记录在日记上,他只好往别处去寻,看看能不能搜出个蛛丝马迹来。

  婉竹一进房就见到小虎坐在一本杂志上发呆,她好奇地悄悄走近去偷瞄……

  “啊!”

  一声可怖的尖叫后,婉竹猛然一把推开小虎,抢过杂志来心疼地又拍又擦的。“死小虎,你从哪里搜出来的?居然用你的臭屁股给我坐在上面!”她把杂志紧紧抱在胸口上,对着歪倒一旁的小虎破口大骂。

  小虎慢吞吞地爬起来坐好。有问题!她从来没有对我凶过哩,难不成……

  “我警告你,以后我的房间你不要给我乱翻喔,否则我就一脚踢你出去,知不知道?!”

  小虎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她坐到床上,还抽出一长条纸巾在杂志封面上拼命擦试着。

  “特别是这本杂志,它是我的宝贝,你不准再碰它,尤其是用你的臭屁屁去坐它更是不可原谅的滔天大罪!懂吗?你绝对不可以再碰它,否则我就亲手把你作成香肠给大皮小皮吃。”

  小虎依然没有出声,仍旧静静瞧着她一边嘀咕一边在杂志上用力擦了又擦、擦了再擦……

  良久,她的咒骂慢慢由强转弱,动作也同样慢了下来,最后终于静止了。片刻后,她抬眼偷觑它,脸上一片歉疚。小虎这才徐徐跳到床上,在她身边坐下,乌溜溜的大圆眼再次凝注在她脸上。踌躇半晌后,她又开口了:

  “对不起,小虎……”婉竹嗫嚅道:“我不应该对你凶的,我只是……只是一时急了,所以……所以……”

  “喵呜。”没关系。

  婉竹又盯了会儿杂志封面,而后瞧瞧小虎,随即起身去将房门紧紧关上后再回到原位坐下。一手依然抓着杂志看不休,另一手则无意识地抚挲小虎的脑袋,婉竹轻叹一声。

  “这是我的秘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知道的,虽然你听不懂,但是能有人听我诉说也是满好的。”

  她又沉思了会儿,逐渐地,一抹梦幻似的光彩在她脸上闪现。

  “那是我高二那年的事,大哥临时抓我去出公差,因为他和女朋友吵翻了,所以公司的耶诞舞会只好拉我去凑数,免得缺少舞伴面子难看。很过分的是,一到舞会没多久,他就把我扔一边,自己和上司跑到小房间里去谈公事了。舞会里我谁也不认得,也没人认识我,就是爸爸也不晓得溜到哪里去了,结果大家都在跳舞聊天,就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躲在角落里坐冷板凳。”

  她长叹。

  “其实如果只是那样也无所谓,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嘛。我坐啊坐的,都差点睡着了呢,可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开始注意到我,而且都是那些身穿昂贵礼服的大**。也许是喝多了酒,或许是光跳舞没意思,反正她们就是开始以戏弄嘲笑我为乐。”

  她咬了咬唇。

  “我是高中生嘛,头发本来就是要清清爽爽的就够了啊,那些性感暴露的礼服根本不适合我,三围不够丰满也是天生的,长得不漂亮却也不丑嘛,可她们就是从头讥讽到尾,我想哭又不敢哭,想逃,她们也不让逃,我这辈子就是那天最凄惨了。”

  她吸了好一会儿鼻子后才又继续诉说:

  “后来,我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了,她们却似乎更乐了。她们笑得更大声、更猖狂,然后,就在我最无地自容的那一刻……”

  她突然停住,而且在唇角悄悄浮起一抹梦幻的微笑。

  “他出现了。”她凝视着杂志封面上的男人轻叹。

  “他好高好高,好漂亮好漂亮,还有一副好迷人好迷人的笑容,我从没看过比他更好看的男人了。”

  小虎也瞪着杂志封面上的男人。“喵呜?”是吗?

  “而且美妙的是,他不但替我赶走了那些女人,还请我跳舞,又逗我笑、逗我开心。虽然只有一支舞,但他已经将那天转变成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了。”

  小虎偷觑婉竹一眼。

  “喵呜、喵呜!”该死,我早就忘了有那么一件事了!

  一人一猫又盯着封面上的男人好半晌。

  “从那天开始,我就到处去询问他的事,可知道的愈多,我就愈了解到我永远不可能攀上他那颗高高在上的星星了。但是我不在乎,”她温柔地抚挲着男人的五官。“我只要能偷偷爱着他就满足了,每天我都会向上天祷告,希望他能幸福快乐……”

  “喵呜!”你真傻!

  接下来,婉竹却是垂首注视着手中的杂志好久都不再出声,久得他以为她就这么坐着睡着了,直到他注意到杂志上竟然多了许多水滴。他才诧异地叫了一声。

  “喵呜?”你怎么了?

  她缓缓抬起泪痕斑斑的脸蛋。

  “上天没有听到我的祷告,小虎,他……”她哽咽一声。“他三个多月前出了一场车祸,结果持续昏迷到今天都未曾清醒过。我想去看看他,但是我不是他的什么人,所以医院怎么也不肯让我看他。小虎,我……我真的好希望能看看他,只一眼就够了,我不贪心,真的只要一眼就够了。”

  小虎两颗乌溜溜的圆眼睛静静凝视着婉竹哀伤地啜泣不已,又圆又大的瞳眸中逐渐逸出温柔爱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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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婉竹推着小天使出大门,边朝亦步亦趋跟在一旁的小虎吩咐道:

  “别乱跑啊,小虎。如果你乖一点,等我下班回来就载你出去逛逛,OK?”

  小虎既不应允也不反对,它只是在婉竹发动小天使要上路前那一刻猛一下跳进车篮内。惊愕万分的婉竹连叫都还没来得及叫出来,下一位走出大门的先生已经诧异地抢了她的台词。

  “耶?小虎想干什么?”

  “喵呜、喵呜。”我要和你们一起到公司去。

  柯瑞龙愕然转眼。

  “它在说什么?”

  婉竹两手一摊。

  “我怎么知道?”

  柯瑞文也赶着要上班,他推了推堵在大门口的弟弟。

  “你干嘛堵在这里作门神啊?”

  柯瑞龙侧向走开两步。

  “小虎好像要跟我们一起去上班耶。”

  “是吗?”柯瑞文歪头打量端坐在小天使车头前篮子里的小虎两眼,而后来到它面前俯下身。

  “小虎先生,你不会也想跟我们一起去上班吧?”

  “喵呜,喵呜。”我不是要上班,我只是去看看。

  “真抱歉,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喵呜!”你笨嘛!

  “不过,就算我们真的愿意带你去玩玩,你也是进不去的,封氏大楼是办公大厦,可不是动物园哩。”柯瑞文耐着性子解释。“好,就算我们大着胆子走私你进去,你也没办法躲一整天吧?你要是一时忍不住被某位没有爱心的人抓住,不是被人从顶楼扔下去,就是我们一家人全得回家吃自己,这样可不太好玩吧?”

  “你有毛病啊?跟只猫解释那么多做什么?”

  随后出现的柯季仓很干脆的一把拎小虎交给太座。

  “找条鱼给它啃吧。”

  “鱼?”周素宜皱眉和小虎对了一眼。“它比较喜欢吃牛排哩。”

  三个男人各自匆忙上车噗一声离去,只有婉竹依旧待在原地不动。她担忧的眼神始终留在小虎身上,欲言又止的开了好几次口,却什么声音也没有跑出来。

  知女莫若母,周素宜一看就知道女儿在想什么馊主意了。

  “小妹,去上班吧,小虎我会看着它的。”

  “喵呜?喵呜!”看着我?除非你把我关起来!

  婉竹无奈叹息。

  “那……你要看好它喔。”

  “会啦,会啦,你快迟到了,赶快上路吧!”周素宜直挥手。

  再看小虎一眼,婉竹才又一次发动车子出发上班。

  周素宜则抱着小虎回身进门,边还嘀咕着:“我实在不懂你这只猫到底在想什么?好好的猫你不做,老是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来,现在居然还想学人家上班了?你是只猫耶,你懂不懂?猫耶,吃鱼、追老鼠、玩尾巴、滚毛线,这些才是你应该做的事,不要老是……”

  恰恰一个钟头后,小虎从柯家侧院里那棵大树上跳出来了,它片刻不停地往巷口飞奔而去……

  ☆        ☆        ☆

  一只猫想要溜进一栋办公大楼的确不容易,但好歹他是这栋大楼的老大,一清二楚是不敢说啦,但说到该怎么样人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他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就从他平日跷班偷溜出去玩乐的通路进去就行啦!

  这可是他特地为自己设计的,虽然继母和弟弟妹妹都知道,但就算知道,他们也无法使用,因为除了利用他的掌纹辨识之外就只能使用密码了,而密码也仅有他一个人知道而已。

  封氏财团大楼地下室靠左最里处,一只漂亮的虎斑纹猫味好似发神经似的在一门电梯旁的数字板上拼命跳撞个不停。

  天杀的,下次我要把数字板设在地上!

  好吧,下次随便你设,但这次你还是只能练习你的跳跃能力和瞄准功夫!

  将近半个钟头后,电梯门终于开了,猫咪迫不及待地冲进去再次开始跳,这次对准的是最顶层的按钮而在猫咪的目标——顶层总裁办公室里。

  封宗翰的继母,将近五十岁、依然美丽如昔的安婕莹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总裁宝座上,封宗翰的异父异母弟弟封宗平和同父异母妹妹封宗璇则隔桌相对。

  “如果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真是大哥的怎么办?”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轮敲着,封宗平略显担忧地问:“真要把大哥名下的百分之七十股份拨到那个小鬼名下吗?”

  “Nonono!”安婕莹摇着食指。“首先,我有八成把握那个孩子不是宗翰的。再来,即使那个孩子真是宗翰的,宗翰还活着呢,哪能直接把股份移转到孩子名下?”

  “活着?”封宗璇喃喃道:“那根本不算活着,只是个活死人而已嘛。”

  安婕莹突然笑了。

  “不过也真巧,就在我们已经请人要替他制造个‘意外’时,他自己却先出了事,这可就不能怪到我们头上来啦。”

  “或许上天也觉得他太嚣张了,看不过眼给他个苦头吃吃。”封宗平嘲讽道。

  “可是大哥还是没死啊。”封宗璇说。

  封宗平双眼一眯,歹毒狠辣的寒芒在眼缝间闪烁,略显圆胖的脸上更是沉郁阴森已极。

  “妈,我们现在就去把他解决了。”

  “不。”安婕莹立刻否决。“现在不安全。虽然不是我们做的,但仍有许多人在怀疑我们,尤其是于谦和桑家那一家子,从宗翰出事后没多久,他们就一直盯着我们,想找我们的小辫子。所以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我们暂时不能有所动作。”

  “那怎么行?!”封宗平骤地跳起来**。“若不趁他乖乖躺在那里任人宰割的时候下手,难道要等他醒过来再夺回公司大权?”

  “当然不是。”

  安婕莹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来,再优雅地点燃。“坐下。”她命令,高雅的吸了口烟之后,冷冷地斜瞟儿子一眼,“坐下!”这次的语气带了几分怒气。封宗平咬了咬牙,这才心不甘情不原地听令坐下。

  安婕莹摇头。

  “你真该学学你大哥那种表面嘻笑怒骂,暗里却是百分百冷静思考的特性,就是这点让他如此成功的。”

  封宗平不屑地冷哼一声。

  “随你。”安婕莹又抽了两口烟。“反正在你还未能学到处变不惊的能力之前,我是不会把公司交给你的。”

  “妈!”封宗平再次**,比适才还要强烈许多的**。

  “少啰嗦!”安婕莹弹了弹烟灰。“听我说,暂时不要去理会你大哥,眼前的事先处理要紧。公司里的重要干部都是你大哥的心腹,他们都不太理会我们的命令,特别是副总裁于谦,老是跟我们作对,所以我们必须先想办法将他们一一除去,换上我们的人。”

  “可是大哥要是……”

  “你烦不烦哪?”安婕莹怒容满面地用力将烟捻熄。

  “我告诉你暂时不用理会他的嘛,我们现在动手很容易让人抓到把柄的啊,我是希望他永远不要醒来,但是万一他真的醒过来了,到时候再趁他精神体力尚未恢复之前动手也还来得及嘛。你放心好了,我早就派人帮我盯着,只要他一醒来,该办事的人就会去动手了。

  那是万不得已的下策,但我都预防在先了。”

  “那桑若娟的孩子呢?”封宗平紧迫盯人地追问。

  “天哪,这还用想吗?”安婕莹头痛地揉揉太阳穴。

  “若那真是宗翰的孩子,至少在他成年之前是无法掌握公司业务的吧?想想,足足有二十年的时间让我们将公司的大部分资产转到自己的口袋里,那还不够吗?”

  封宗平恍然大悟,继而欣喜万分。

  “那就是说,无论大哥有没有醒来,或桑若娟的孩子是否是封家的孩子,封氏财团始终是我们的喽?”

  “没错!”安婕莹断然道。“想想,若不是小璇他父亲立下的遗嘱条款之一明示若宗翰未婚,而且在小璇未满二十五岁之前过世,则宗翰所有的财产股份全都会自动转移到慈善机构名下,我们也不用辛苦等到现在了。”

  她愤恨地哼了一声。

  “死老鬼!我就知道他一直防着我们,可他没料到我会有这个耐心等到现在,二十年的光阴虚度,我怎么可能让它得不到应得的补偿呢?”

  在总裁办公室右方壁面上有一大片装饰性的彩绘玻璃,玻璃后则是一间舒适的大套房,办公桌旁的三个人都知道有这间隐密套房的存在,却不认为这会儿会有谁在里头。

  是没有人,却有一只猫咪,一只虎斑纹猫咪。

  从套房里看出去,那片玻璃却是透明的,而且办公室里所有的言语都从床边柜下方的一个小音箱里清晰地传过来。

  “喵呜!”不出所料!

  猫味懒懒地将音箱的开关按下,而后来到电梯门前仰高了小脑袋,瞪着数字板半晌。

  见鬼!我干嘛设下那么长的密码!

  ☆        ☆        ☆

  看过猫咪四肢大张的趴相吗?

  那真是很有趣的景象,所以婉竹进房一见到小虎仿佛一张小老虎皮一样摊在床上时,就忍不住大笑起来了。

  “小虎啊,拜托,有点猫样好不好?你这样真的很可笑耶!”

  小虎一动不动,只给她一声“喵呜!”你管我!

  “于嘛不理我?生气啦?”婉竹蹲在床边爱怜地顺抚着小虎的背毛。“其实我也想带你去啊,可是公司里真的不会让宠物进去的嘛。”

  小虎依然不甩她,婉竹无奈地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亲了亲。

  “还好你今天没去,否则刚好会碰上老巫婆……

  呃、那是总裁的继母,老巫婆是公司上下给她的‘尊称’,因为她好阴险哩。大家都知道她在肖想总裁的宝座。每次她来公司也都摆出一副比总裁还要拽的德行,好像封氏已经是她的了。”

  她将小虎放回床上趴着,自己也趴在它旁边。

  “除非犯下很大的过错,否则总裁很少对下属生气,可是那个老巫婆一来就到处乱发放,自己又不懂,随便乱喷一堆口水她也爽。我们办公室里的小珊说她不是更年期到了就是‘死尪呒处套’……”婉竹笑笑。

  “我是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啦,反正是说她很变T就是了,听说她还有好多男朋友哩,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小虎翻个身面对婉竹侧卧。“喵呜。”三个。

  “还有啊,听说今天总经理、呃、就是总裁的继弟跟副总裁吵得天翻地覆,所以下面的人都战战兢兢的,深怕不小心被台风尾给扫到。然后老巫婆又带着女儿好似皇帝出巡似的在公司上下到处巡察,你都不知道我们光应付那个老巫婆的碎碎念就有多累啊!”

  “喵呜、喵呜……”我才累呢!又不让我搭便车,害我得劳累自己的四只腿来回跑,一路上还要闪避那些该去上上交通讲习的司机骑士,能活着回来就算不错啦!

  婉竹突然坐起来疑惑地凝视它片刻。

  “小虎,为什么我老觉得你似乎在跟我说什么话呢?”

  “喵呜!”废话!

  又注视它半晌后,婉竹才甩甩头,抛去那种奇怪的感觉。

  “我答应你下班回来后就带你出去逛逛,好,现在可以走啦!”

  小虎兀自合眼假寐。

  “喵呜,喵呜!”谢啦,你自己去吧!

  婉竹看它一动不动就知道它根本不想出去了,于是又趴了回去。

  “小虎——”

  “喵呜?”干嘛?

  “你知道我为什么进封氏上班吗?”

  “喵呜。”我怎么知道。

  “因为进封氏才有机会常常见到我们总裁。”

  “喵呜。”喔。

  “小虎……”

  “喵呜?”又干嘛了?

  “你想我们总裁什么时候才会清醒过来?”

  “喵呜,喵呜!”我比你更想知道呢!

  “会不会永远醒不过来了?

  “喵呜!”最好不是!

  “小虎……”

  “喵呜、喵呜!”你还真啰嗦耶!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喵呜、喵呜!”叫你去吃大便!

  ☆        ☆        ☆

  巡察使者面无表情地将巡察记录本扔给专司负责人类灵魂的接引大使者安德列。安德列翻开瞟一眼,回头便即找上黑曼,黑曼同样只一瞥眼,脸色在刹那间便跟自己的名字一样——黑云密布。

  “梅夏贝!”

  ☆        ☆        ☆

  盛秋时分,艳阳依然高挂,微风吹来炙热一片。

  落地窗前一人一猫共坐吃冰淇淋,婉竹用汤匙舀着吃,小虎蹲在地上舔得到处都是黏搭搭的,包括满脸毛和胡须。

  “你真是笨耶,小虎,”婉竹闲来无事挑挑毛病。

  “人家别的猫吃东西都干干净净的,就你吃起来一塌糊涂,怎么你到现在还是学不会自己舔干净自己吗?”

  “喵呜!”少啰嗦!

  接着……

  “小虎,怎么跟你讲多少次都听不懂啊!”柯家主母从厨房吼出来了。“你现在正在换毛,不要给我到处乱跑弄得到处都是你的毛!你看看你!又给我溜到厨房来掉毛了!天哪,你看卤肉里面都是你的毛了啦!”

  婉竹吐了吐舌头,小虎却是无动于衷。

  “喵呜,喵呜!”抱歉,我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砰砰砰砰!

  柯家老大也从二楼冲下来兴师问罪了。

  “小虎,是不是你溜到我房里偷玩我的电脑?”

  没听到!

  小虎装聋作哑,婉竹则忙着替它辩解。

  “大哥,怎么可能是它嘛,它是猫耶,哪会玩什么电脑?”

  “不是它才怪!”柯瑞文怒气冲冲地两手一张抛出两把金黄SHAIER的毛。“这就是证据!键盘上全是这些毛,不是它,难道是我自己掉的毛?”

  “喔……”婉竹偷瞄小虎一眼。“它……它没有把你的电脑弄坏吧?”

  “没有……”

  婉竹顿时松了口气,这个月薪水不会泡汤了。

  “但是难保下次不会,”柯瑞文瞪着依然悠哉悠哉享受冰棋淋的小虎。“我警告你,小虎,我房里什么都可以让你玩,可就是电脑不要给我动到,我所有的企划资料全都在里头了,你知不知道?!”

  小虎只懒懒地瞟他一眼。当然知道,否则我没事去碰你的电脑干嘛?

  “好啦,好啦,大哥,对不起嘛!我保证以后会看紧它,不让它再到你房里去就是了嘛!”

  柯瑞文叹了一声。

  “不是不准它到我房里,是不准它动我的电脑!”

  “知道了啦,知道了啦!”

  警告完毕,柯瑞文上楼去了,婉竹正想告诫小虎几句,另一个砰砰砰又下来了。

  “小虎!是不是你在我的企划书上‘盖章’的?”

  柯瑞龙挥舞着文件冲到小虎前面大叫。“你该死的知不知道我赶了多久才赶出这份企划书的?”

  我只是想看看你这头莽牛能做出什么样的企划来嘛,谁知道不小心就盖上了几个脚印喽。小虎慵懒地起身向婉竹靠过去,在婉竹大腿上趴下,然后开始拿婉竹的上衣当洗脸巾。其实这样不是正好,有总裁的脚印,你这份企划书稳过的啦!

  而当柯氏一家之主的怒吼声传来时,婉竹早抱着小虎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这就是小虎来到柯家之后的日常活动:它闯祸,柯氏家人追杀,婉竹救驾。柯家养宠物十多年来从未像这三、四个月来如此鸡飞狗跳过。

  呱呱依然在架子上努力学人话;三只小天竺鼠也乖乖地待在柯瑞龙房里跑滚轮;大小毛一个星期回家来打三次招呼;除了用餐时间会出现一下外,大小皮就跑到外面去追别家的猫玩。

  就只这只猫不像猫、人不像人的小虎专爱惹麻烦。

  它不太出门,一出门必久久才回来,每一次婉竹也都是热泪盈眶、倚门盼望爱儿……呃、猫早归。它不喜欢出去追老鼠,却偏爱在家里翻箱倒柜寻宝探险。夜里围墙屋顶上猫叫春连连,它不去凑热闹,却宁愿窝在婉竹的胸脯上喷鼻血。

  它真的是一只怪猫哩!

  “婉竹啊,要不要吃芋头西露米布丁啊?”

  “喵呜!”我要!

  如箭矢般飞射入厨房的小黑影正好一头钻入等待中的陷阱内。

  “哈哈哈!死小虎,这下子我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        ☆        ☆

  有人在叫他!

  圆滚滚的眼眸蓦地睁开,瞳孔在黑暗中迅速扩大,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越过婉竹身子跳下床,顺着呼唤声来到院里,一个高大的男人对着他颔首。

  “对不起,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我是特地来纠正的。”

  “喵呜!”总算来啦!

  “是,有错误我们必然迅即改正,对你,我们也会有适当的补偿。不过……”高大男人微微一笑。“或许你自己已经得到你最想要的补偿了。”

  “喵呜?”什么补偿?

  “以后你自会明白。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吗?”

  他转首朝二楼婉竹的窗口凝望片刻后才缓缓回过头来。

  “喵呜!”走吧!

  ☆        ☆        ☆

  翌日一大早,磕睡正深的柯季仓被老婆的天摇地撼给震醒了。

  “干嘛!干嘛?今天是礼拜天,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

  “季仓,怎么办?小虎……小虎死了啊!”周素宜带着哭音悄声说道。

  “小虎……”有一会儿,柯季仓满眼茫然,似乎听不懂老婆在说什么,而后猛一下跳起来惊叫。

  “什么?!小虎死了?!”

  周素宜拼命嘘——嘘!

  “小声一点,别让小妹听到了啊。”

  柯季仓赶忙压低了声音:

  “怎么会死的?昨天还好好的不是吗?”

  “我也不知道啊!”周素宜又懊恼又伤心地挎着脸。

  “今天早上我到院子里去放狗食时就看到小虎死在那里了,身上没有任何伤,也没有挣扎的迹象,好像是突然间就死了。”

  “突然间死了?”柯季仓不敢置信地摇摇头,又苦恼地抓抓头发。“真糟糕,小妹那么疼它,要是知道它死了,真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了。”

  “是啊,”周素宜一脸忧虑。“就是这样我才不敢声张开来啊。”

  柯季仓沉吟了会儿。

  “好吧,我们就瞒着她,让她以为小虎是自己跑走没回来的,刚开始或许会担心,可日子久了总会淡忘的。”

  周素宜忙着点头。

  “我也这么想!”

  “那……小虎呢?”

  周素宜反身指着房门口旁边。

  “我包好带上来了。”

  柯季仓立刻下床来到门边蹲下,迟疑片刻后才慢慢翻开包布,仿佛熟睡般的小虎赫然呈现眼前;它静静躺着,如此安详平和,再也无一丝生前的嚣张顽皮。

  柯季仓小心翼翼地抚摸尚未完全僵硬的小小身躯,眼眶立时一阵湿热。

  “老天,我真不敢相信,它昨天还跟我……”

  紧闭的房门就在此刻蓦然打开。

  “妈,你有没有看见……啊,原来跑到这里来啦!”

  婉竹很自然地弯腰一把将小虎抓到怀里抱着。“你啊,就是爱乱跑,我警告你,你要是再给我捣蛋一次,我就不……”

  话声突然打住,她疑惑地看着始终一动不动的小虎片刻,继而轻轻摇了摇小虎。

  “小虎,小虎……”

  但是小虎仍然毫无动静,柯季仓和周素直担忧地互觑一眼,两人同时徐徐起身,看着婉竹更用力地摇晃着小虎。

  “小虎,别睡了,醒醒啊!”她的声音中很明显地带着掩不住的恐慌。

  小虎依旧软瘫如泥,小小的脑袋软软地垂在婉竹的臂弯中,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婉竹张着嘴瞪着小虎好半晌才慢慢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无助与恐惧。

  “小虎……病了吗?”她抖着嗓音问。

  柯季仓和周素宜再次对视一眼,周素宜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柯季仓只好担下宣布噩耗的任务。

  “小妹,小虎它……死了。”

  “死了?!”婉竹双眼睁得大大的,似乎不太能理解父亲说的话。

  “我早上在院子里发现它时它就已经没气了,连救它的机会都没有了。”周素宜叹道。

  好一会儿后,婉竹才听懂了母亲在说什么,可是她无法接受这事实。

  “不,怎么可能?”她猛摇头。“你骗人!”

  “我们没有骗你,小妹,”柯季仓抚慰地拍拍婉竹的肩头。“小虎真的死了啊,你自己看清楚一点就知道了。”

  婉竹呆呆地瞪着父亲好一会儿。

  “不、不会、不会!”又瞪回恍若安睡的小虎。“它怎么可能就这么突然死了?它不会死的,它不会的!它又没生病,也不老……它不会死,不会现在死,不会的,不会的!”

  “小妹,它是死了啊。”周素宜无奈道。

  “不!”婉竹突然尖叫一声,旋即转身冲向自己的房间。

  “它是在睡觉!它没有死,它只是在睡觉!多睡一会儿它就会醒了!是的,它就是爱吓人!可是我不会被它吓到的,这次绝不会被它吓到了!”

  ☆        ☆        ☆

  他回到自己的躯体后不知昏睡了多久才恢复神智;刚一清醒时本能的就想睁眼,却在听到身边有人时硬是给忍了下来。

  人们在他身边来来去去,医生、hushi;检查、讨论。

  终于,也不知道是何时——上午?下午?晚上?不知道,可是他的身边终于一无半人了。

  悄悄睁开一丝细缝,确定真没人之后,他才放心大胆地张开眼打量自己待了将近半年的环境,接着就开始试着控制自己的四肢躯体。

  该死,完全不听使唤!

  他知道自己身上无论有什么伤都早就好透了,是长达几个月的昏迷令他孱弱气虚,他自己都能猜想到自己肯定瘦了一大圈。而在他尚未康复之前,任何人都能对他为所欲为,譬如给他打一针不该存在人体里的药物,或者索性直接闷死他。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妈的赶快逃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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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柯家客厅里,五缺一的家庭会议正在进行当中。

  “这样不行啊,妈,自从葬了小虎之后,小妹已经躲在自己房间里两天了,不上班、不吃饭、不喝水、不洗澡,她……”柯瑞文忧心忡忡地瞄楼梯一眼。“我们得想办法让她出来才行,否则她早晚会病倒的。”

  “真没想到她会为了小虎而伤心到这种程度,”柯瑞龙叹道。“以前也不是没有宠物死过,可她哭上一哭,再思念一段时间也就淡忘了,从没像这次一样,一开始就把自己关在房里N待自己,这简直是……是……”

  “季仓,想想办法啊!”周素宜无措地拉拉丈夫的手。“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哪,每个人都去劝过了,可她就是锁着自己不出来,我想……看看能不能再去找只和小虎一样的虎斑猫来,或许……”

  “没用的,妈,”柯瑞文打岔道:“就算能找到另一只和小虎一模一样的,小虎的个性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没有哪只猫能和它类似的。而小妹会那么疼小虎,不就是因为小虎特异的猫性吗?光样子像是不行的。”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她……”

  下文被电话铃声打断了,周素宜礼貌地煞住话等待大儿子接听电话。

  “喂?……是……喔,请等一等。”柯瑞文将电话送给父亲。“爸,找你的。”

  柯季仓顺手接过来。

  “喂,柯季仓,请问哪位?”才刚问完过两秒,他便震惊地“嗄”一声猛跳起来,其他三人都为他这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能做出如此神勇的虎跃动作而感到既赞佩又诧异。

  “什么?你是……”他倏地住口,旋即又点头又应是。“是是!我明白……好……谢谢……不会,不会!绝对不会……了解了……好,我立刻就去……不会……知道了……好……好……是,马上!”

  一放下电话,三张好奇的嘴立刻同时打开,却没一张能快过柯季仓的机关枪。

  “阿文,你马上把你的东西整理一下搬到阿龙的房间;素宜,你把阿文的房间尽量整理干净舒适一点,待会儿有个重要客人会住进去。之后再去准备一些餐食,病人要吃的流质类,越营养越好!阿龙,你跟我一起来!”

  三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柯季仓已经拉着柯瑞龙如旋风一般卷出门去了!

  约莫一个钟头后,大门电铃一响,客厅里等待多时的柯瑞文便冲出去开门,周素宜也探出厨房口张望。

  不一会儿,柯氏兄弟便左右扶持着一个瘦高颀长的男人进来,而那男人一碰上沙发便整个人瘫痪似的垮下了,同时也放松地吁出一口气。

  “天哪,累死我了!”

  那是个非常漂亮的男人,不是洋人,也不是混血儿,但五官轮廓甚至比西方人还要深邃,尤其那双深沉如幽潭般的眼眸,即使疲惫难掩却依然如此明亮慑人,还有几许幽默闪烁。高挺的鼻子、性感的嘴唇,双颊上酒窝不笑亦现。或许苍白憔悴,但醇厚的男性魅力依然惊人无比。

  那是一个会令女人一见倾心的男人。

  也是一个会令女人心碎的男人。

  更是一个会令同性妒忌的男人。

  不必介绍,大家都知道他是谁,只是对他会选择到柯家来静养感到很奇怪。

  “有什么可以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一声令下,周素宜匆匆忙忙到厨房端来一锅稀饭,她拿小碗舀着,还解释道:

  “总裁刚清醒,吃稀饭比较适合,所以我……”

  还没说完呢,漂亮男人——封宗翰已经抢过碗来大口大